清晰的错落楼顶和交织的高架桥。高度降下来了。最致命的防空雷达区被抛在头顶的云层里。
行了……这高度差不多。 他喉结滚了滚,吐出的中文字音带着不连贯的黏糊感,把我外套……脱掉,往人少的地方……人少……
话说了一半,他就闭上了眼。眉头拧在一起,又很快舒展开,扯出一个有些飘忽的笑。
你一度以为imo哥在高空冻出幻觉了,后面忽然想起imo出发前在衬衫外穿了一只逃生伞包——你费力剥掉他的西装外套,搂紧他,将自己的体温渡过去。
imo哥先别睡,我试试能不能瞬移回去。
他更深地埋进你颈窝,嘴唇翕动。
我以前……老做梦。
过往和童年在涣散的意识里被无限放大,荒诞地流淌出来。imo开始念叨起一些鸡毛蒜皮的闲事。
他说他做过飞天的梦。一脚踩空,然后整个人唰一下飞起来的梦。梦里什么都有——云、大鸟、还有自己在天上狗刨的画面。
是挺爽的……但我每次,每次在梦里飞到一半,就觉得背心发毛。
他的语速越来越慢,逻辑开始跳频。
我就怕,这万一要是突然掉下去……得摔成几瓣啊?拼都拼不回来。家里人上坟都没法认……他睫毛半搭着,瞳孔有些无法聚焦。风从他耳边刮过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胡话吹散在半空。
你抽不出精力回复他,飞越过城区,想在下方找个无人的地方落脚。
其实吧……他压低了声音,像是在分享什么不得了的秘密。
其实……我有点恐高。
恐高还敢和你一起从五十楼跳下去?不对,好像是你硬抱着他跳的。
imo搭在你身上的手指滑脱,又重新用力抓住你衣裙的一点布料。他闭上眼,把全身的重量彻底交付给你。
……
就在你找到一片无人海滩打算减速时,忽然冷不丁想到刚才imo说的那些话。
万一真摔成几瓣,拼都拼不回来……
你没控制住,想象了一下,心中忽的腾起害怕。身后羽翼啪地消失。
!!!
啊啊啊啊啊啊——!!你尖叫着抱紧imo。
中国男人原本已经快要陷入昏迷,如今猛地在恐怖失重中惊醒。
imo第一时间圈拢你,手向后摸索到金属拉环,用力拽下。
牵引绳飞出。
轰响在头顶炸开,墨绿色伞盖吞满海风。背带卡扣勒进皮肉,伞绳绷紧,向上拉扯的反作用力悍然拽住两人下坠的趋势。
你们悬吊在距离海面不足三百米的空中,随着海风剧烈摇晃。
干……
冻裂的伤口再度崩开,他的血喷溅在你的大腿上。
没事,挂上了……一会儿落地听我口令顺着沙子滚。 他钳住你的后颈,将你摁在怀中。左手去拉操纵带。
风向偏了。
降落伞在海风口剧烈摇摆。下方是涨潮期的浑浊海水,白色浪沫卷携着粗砂拍打滩涂。
高度所剩无几。
imo吐掉灌进嘴里的风,手臂隆起肌肉,拽紧右侧伞绳,强行改变即将扎进深水区的轨迹。急速偏航拉扯着破败的伤口。他死死咬牙。
下方的灰黑沙滩迎面撞来。
imo腰部发力,在半空粗暴拧转体位。两人在离地三米的位置调换了方向。
砰。
imo后背重重砸进潮湿的沙坑,扛下大部分硬冲力。胸腔里的空气被彻底砸空,四肢脱力弹起又重重摔回沙地。你被牢牢搂在他的怀里,除了震荡,没有出现新的伤处。
降落伞失去升力,破布一团的垮塌下来,盖住大半滩涂。
……
海浪冲刷滩涂,冰冷的海水漫过双足。
世界只剩风暴卷起砂砾的簌簌声。
……
imo哥?你用气音呼唤。
imo平躺在沙子,失焦地盯着灰扑扑的天空。大张着嘴,像条被扔上岸将死的鱼。
他胸口破风箱般剧烈起伏,左腿流出的血很快晕红身下的湿沙。
足足过了一分钟。
咳……咳咳……
imo呛出两口带血的唾沫。他看向压在他身上的你,垫在你脑后的那条手臂稍微松了些劲,往下在你背后摸索了两下。
骨头…断没断……他沙哑询问。
……没。你急促喘息着。你呢,我是不是很重?刚刚我以为你被我压死了……你带上了哭腔。
他失笑,确认你身上没有明显骨折的部位后,长长吁出一口气。脱力的脑袋向后一仰,陷入沙堆,盯着头顶几只被风吹得乱飞的海鸥。
……
祖宗。
他虚着声音笑骂,语气多少有些摆烂。
我承认我刚才乌鸦嘴……但这服务态度太差了吧。哪有开飞机开一半,嫌麻烦直接把引擎拔了的。
他抬起沉重的右手,费力地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和沙砾。
那帮狗日的没把我腰子打穿,你倒是差点把我摔死。
海风吹得那块黑色降落伞布哗哗作响。 imo打了个冷颤,眼皮开始打架,脸如今白得跟纸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