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换一批,在院中指挥侍女挑拣。
侍女将一身油绿色的袍子举给他看,谢相呴扫了一眼:“将军从前穿这身好看,如今倒有些不庄重了。”
侍女低眼看过,笑道,“您和将军其实都还很年轻呢。”只是位高权重得太早,这颜色的确没有那么威严。
谢相呴自己的倒是无所谓,本想把李宿的衣物扔了,想想还是说,“你叫人拿下去,看看这些料子能不能拆了继续用,送给一些穷苦的人。”
侍女道,“是。”分到一边,又举出另一件,巧的是有人来拜见,另一名侍女也等在外头。
谢相呴问,“谁呢?”
侍女也有些疑惑,答:“不认识,他自称是石指挥使的下属,说叫楼宇。代石指挥使来为夫人送些东西,拜见夫人,要不然将他回了?”
“不必,”依稀记得,曾在名册上看到过。此人应当是澄波军的都尉。寻常送物到门房那就是,看来是有事相求。
先让人等候,谢相呴才去花厅,见到一个约莫二十五六的年轻人,头发一丝不苟,看颧骨平缓,面廓柔和,有些像楚地一带的人,“末将楼宇见过夫人。”
他向谢相呴介绍:“因石指挥使仰慕夫人书法名作,从故乡得了十丸泥金香麝墨,命末将献于夫人,只盼能为夫人墨宝添一分香气。”又忙补充:“末将亦是仰慕非常,恰好有一方归州砚,也许能有些微薄作用,请夫人笑纳。”
石慎送礼,是因为李宿给他安排好了去处,料想这只是个开头,之后还会亲自上门来答谢。这个楼宇呢?谢相呴只看盒中砚台,做形倒简朴,只是其色青黑,斑如鹧鸪,恰好相映。算不得十分贵重,但也算投诚了,便道:“你们石指挥使也有心,你们一上一下,恰好送了互相佐辅的东西。”
楼宇倒实诚,直接道,“……石指挥使并不知晓末将前来。”
谢相呴微微一笑,“哦?”
楼宇始终未垂着头,很有分寸,此时再度行礼:“末将知晓今日行为有些冒犯,望夫人恕罪。其实为夫人送礼的机会也是末将买来的,澄波军指挥使将选新,末将只是想为自己争取。”
这倒是实诚过头了。谢相呴打量着他,喝了一杯荔枝水,甜沁沁的,沉默一阵,试探着他的耐心,见他没有透出慌张,还算满意:“有上进心是好事,说说吧。”
楼宇并未起身,继续道:“末将不敢奢求,只想请夫人能将末将也加入考验名单,若是不如同僚,末将也自认不足,会按上峰安排,继续尽职办事。”
果然。石慎的确交了几个人的名单给李宿,上面没有楼宇这个小年轻的名字,多是石慎从前的亲信,年龄与他相仿。
“你胆子倒挺大。”
楼宇答:“末将在为自己争取,便不畏惧。”
这样回答,谢相呴倒有几分欣赏他了,继续问:“我为什么要加上你的名字。”
“末将自知不是将军这样的少年雄才,不能统御万人,但末将十六岁进入建州军,如今资历,管辖澄波军却是足够。”楼宇声音有些颤抖,显然到此时才真正忐忑,终于露出一分怯意,但很快压过:“将军封侯后,三年间都尉、都头演武中,末将两年获一等奖赏,一年获得三等。聊州、任沙,以及霸州等地的攻城前探由末将负责。”
谢相呴问,“你负责哪些地方的情报?”
楼宇顿了顿,答,“岭南与剑南。”
看来这块是坐冷板凳了,所以才不提及。不过资历足够,人也的确优秀,谢相呴颔首,最后问,“你有这样履历,怎么不去求见将军,反而来见我。”
“夫人与将军心意相同。”楼宇答:“向夫人争取便是求将军。”
话虽然说得生涩,也算入耳好听。李宿手底下的人大多年轻,多他一个也不算多,况且只是一个机会而已,是否能成事还需看他自己。是以不介意抬手帮他提一提,谢相呴道:“你下去吧,好生准备。”
楼宇心知事成,再度行礼道谢,方才退下。谢相呴仍然小口喝着荔枝水。思绪一下飘远,北地平息,他能不能回去看看家人?李宿这边,他还想叫人做两套新的春衫,还有……只是太子那边不知道还要出什么事情,这样安宁的日子能过多久?
第242章
深夜,幸英勋独自提着灯,推门走进屋中,又迅速关上。
屋中相较于平时有些昏暗,李宿和楚蔚威坐在一方桌前,幸英勋将灯放下,打着圈瞧一眼,也没见到谢相呴和其他人,过去坐下,“哥,嫂子他?”
“早睡养人。”本就不想谢相呴插手太子的事情,李宿一笔带过,直入主题:“苏平安与夏乘要随太子去西北。舒青随行。”
这是要商讨保密的事情,出门便要全部忘记,幸英勋道,“是不是澄波军那边有什么消息?”
楚蔚威解释,“舒青对将军应当没有二心。”在他看来,幸英勋,舒青,属于稳定的那一类,路多和石慎是另一类,苏平安和夏乘又在别的类别中。
李宿却说,“忠诚和背叛亦有代价与前提,只是看二者是否平衡。”其实若他们有一日背叛自己,他不意外,更不痛心,但有几分体悟。
显然还不能理解这样的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