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道我至今不算得是一个人?永远都不能算作是一个人?所以要被这般对待?那我要怎么做,要怎么做才可以?
人之初,性本善、善人者,人亦善之、善不可失,恶不可长……他所学的就是这些啊,难道他不够良善,还是这些都错了?
只有用暴力?去欺压、去杀伐,让他们畏惧,让他们恐慌?
难道只有如此,我才能有做人的机会吗?
发腥的血液溢进喉管,李宿紧握床沿,睁大眼睛,眼底满是泪光。
“阿宿,阿宿,”罗荣娘慌了神,连忙替他擦去嘴角的血:“不怕,姐姐去叫大夫,姐姐去叫大夫……”
手未抽离,却被李宿紧紧攥住。
手便被这样紧紧握着,罗荣娘虽暂时平稳了心绪,但泪水还是一颗颗滴在他手背上。
来财也走进屋中,边放下药碗便气愤问:“是不是又是你那黑心肝的爹?是不是他们又把你叫回家里打?”才见李宿的模样,被吓了一跳,也近前来:“你个傻小子,怎么又让自己伤成这样。”不免哽咽。
李宿仍回答不出,更不能摇头,只听到来财叹气,跟罗荣娘道:“药烫着呢,冷一会儿再喝,等会儿我来给他敷药。”
他又起身去忙活,罗荣娘不忘李宿在意的事情,拿手仓促地抹了把眼泪,才说:“记得去他夫子府上给他请个假。”
来财“诶”了一声,再看李宿一眼,才不舍关上门,再过会儿罗荣娘又给李宿喂了药,一边絮絮轻语:“大夫说怕你疼得睡不着,所以开的方子里也有安神的药,喝了药便好好睡一觉,旁的等有力气了再说,那位童大人也很生气,说会查到底……”
她的官话说得很好,不详细去问,根本不会知道她是西北人。
可是听着她的声音,就好像听着西北的歌谣,李宿眨了眨眼,终究将双目阖上,含着苦涩又甜蜜的蜜饯,好似回到母狼的怀抱。
在草原里,或树木边,有清风。皮毛下的味道都好真切,周围都是一样的小狼,和他一样,被一只母狼喂养大,打着呼噜,都是他的家人,他不用想任何事,不必再为任何与“人”有关的事物纠结痛苦,疼痛仿佛都能缓和几分,就这样安心地往梦乡里沉入。
待看着李宿睡着,罗荣娘才轻手轻脚走出屋内,不想迎面就撞上覃勉和洪思松,两人来得匆忙,气都没匀,着急往屋后张望。
荣娘抹了抹脸,忍着心疼,故作无事:“他刚刚睡下,怕是不能和你们说话了。”
“我看看他。”洪思松却已经着急,直接侧身进了屋内。但真正看到榻上的李宿时,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。
覃勉跟在其后,一时间呼吸都缓慢下来,拳头不由紧握,骨头摩擦,发出声响。
他也知道李宿先前得罪了文信候府,日子不好过,还在蹴鞠过后帮李宿上过药,倒从未想过,这些人会下这样狠的心。
洪思松更是呆站在原地,好半天,快速转了身,声音不高,却能听出咬牙切齿的愤怒:“我去找我外公。”
——
“混账东西。”颜郜襄拍案而起:“仗着有爹爹的宠爱,他还真是无法无天了。”
难怪之前颜穆珍用尽手段都要整治李贞,如今看来的确,若是再不压一压他的气焰,他来日是不是还要做皇后!
“殿下不必动怒,除咱们外,盯着李贞的人可不少。”侍从忙劝。
“一群废物,”颜郜襄勉强平息了怒火,但骂音不止:“这些人光是盯着有什么用?有本事找个人来替了李贞,要么就彻底击垮,让他不得翻身!如今事情又都让他做成了,半点拦不住,算什么回事?”
侍从这次只好轻轻为他顺气,柔声细语:“李贞再如何受宠,也不过以色侍人,殿下何必与他在意?至多过个两三年,他也就被换下去了。”
颜郜襄终于闭目,由侍从为他捏肩放松,过一会儿,又听到轻声询问。
“那殿下可要去看望李宿?”
颜郜襄思索了片刻,终于睁眼,缓缓摇头:“装不知道就是。这人笨笨的,总要给他个机会来接受本宫的拉拢,只消他再尝尝没有本宫庇护的滋味,一时天上一时地下,便也应当晓得该怎么做了。”
这是这位皇子收拢人才时常用的手段,侍从笑:“殿下英明。”想了想又道:“不过此人虽表现惊人,但到底年岁尚小,不知他能否意会……”
颜郜襄摇头:“尽管年龄尚小,但是否臣服却很重要,忠心必不可少。他的心不在本宫这里。”
“而且当日知春园喜雪宴,幸景彰似乎也对他很是赞赏,后来还频频找他,若将他收至麾下,许也能影响到幸景彰的态度。”
知春园喜雪宴那日,颜郜襄有意拉拢幸景彰,与幸景彰就站在阁楼高处,将所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。
或者说自那时起,他就记住了李宿。他认定李宿是将才,未来能有一番造化,也能为他所用。大齐自建国以来便重文轻武,军事很是疲软,在先帝治下时甚至连丢数城,被迫举国南迁,实在耻辱,若他麾下有人建功立业,能收复边关,一定能令他声名大振,收拢民心,届时登上至高之位,岂非指日可待?
否则就算是再喜